p; 六人一起使劲,终于将马车从坑洞里推了出来。众人又朝着北方快速驰去。
大雪纷飞,积雪已至马的膝盖处,路也越加难行。苏昂停了下来,说:“此处已离庄园不远了,我等下来步行吧,让马换着拉车,省一省脚力。”
“好。”众人下马,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上艰难前行着。
天色开始昏暗下来。一处奇大的庄园终于出现在了面前。鲁明吐了一口气:“直娘贼,终于要到了,累死人嘞。这大雪,我在骑岭都不曾见过。”
马车停在了庄园门口。只见梓华站在门口,面容憔悴不堪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蒲仙玉三人上前单膝跪地:“拜见公主!”
苏昂走上去,解下身上的斗篷,轻轻披到梓华身上:“嫂嫂,您保重身体,腹中孩儿重要。师兄我带回来了。”
梓华脚下踉跄着走向马车,苏昂急忙上前扶住。梓华轻轻揭起车帘,眼泪无声地滚落了下来,伸手轻拂着杨叔子的脸。
“嫂嫂,让老伯出来吧。”
梓华恍若未闻。苏昂转头望了一眼丘歮,丘歮走进庄园,不多时,扶着一个年愈六旬的老人走了出来。
“老伯,麻烦你了。”
老人略显悲戚,说:“应该的,太尉大人为我等老百姓做了那么多,这是应该的。”老人说着抹了一把眼睛里的泪水,钻进了马车。
其余众人静静地站在马车旁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雪弥漫着,这是上天在哭泣吧,为这位付出无限心血的人。
过了一会儿,老人从马车里出来了,他的双手颤抖着,眼泪径直流到了雪白的胡须上。突然,老人大哭了起来,哽咽着说:“大人啊,怎会如此啊……国之不幸,民之不幸呐!”
苏昂偷偷抹了一把眼泪,走过来:“老伯,好了么?”
“缝好了,只是……再也不会醒来了!”
苏昂点点头,揭起车帘,鲁明上前将杨叔子的尸骨轻轻抱了出来。梓华看着,红得像血一样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突然,脚下趔趄,眼睛微翻,整个身子瘫了下去。苏昂急忙上前一把抱住梓华,将她交给两个侍女:“你们快扶进去,让她好好歇息。”
梓华被扶进去了。
“鲁明,庄园里还有一些木料,我们几人给造一个棺木吧。丘歮,你和蒲仙玉去庄园附近五里范围内看看有没有好的坟地,赶天晴准备安葬。”
“是。”几人纷纷离开了。苏昂将杨叔子放到门前的台阶上,自己也坐了下来,轻轻说着:“师兄,四年快要过去了,想必老师想我们了,可惜你却再也不能回去了,我想过几日就去山上看一趟老师,不知道你想让我给他带什么话么?师兄啊,这几年想必那瀑布下的鱼应当个个都长得挺肥了。”
苏昂轻抿了抿嘴唇,说起这些,他总是能想起在山上的日子,苏昂刚上山之时,因为心怀对官府的恨意,所以他日思夜想着要早日学成下山,日日刻苦学习老师所授之课业。杨叔子却全然不同,每日嘻嘻哈哈,逗着苏昂笑,让苏昂下瀑布下面摸鱼。
苏昂叹了一口气,“还真是怀念那些日子啊。师兄,今日之果,你后悔么?旁人看来你如果早前知道会有此般下场,一定会后悔,我却觉得你并不会后悔,这就是你啊。你酷爱秦风诗词,立志要做一个如商君一般的强臣。此世间能有几人懂你?宣宗皇帝大概是一个吧,老师应当算一个。”
苏昂抬手将杨叔子身上的衣物紧了紧,“你看,天都在哭你呢。你说,你为何不听我的话呀,你说呐,难道你心中的抱负真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么?”
苏昂突然掩面哭了起来,全身抖动着,声音凄凉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昂才缓缓抬起头,眼睛血红,指着杨叔子说:“师兄,十多年了,我不曾哭过了,你啊你啊。”苏昂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卷轴来,打开,一卷写着兵法,一卷写着给苏昂的话:
师弟,师兄自知时日无多,心中唯有一事放心不下,老氏贵族们必然会对我府上动手,盼望你能稍加照拂,师兄感激不尽。
师兄此生,诸事已毕,毋庸伤感,老师说得对,我二人入仕,必不能同朝,如今我所能做之事皆已做完,余下事务便交于你了,朝中有志之士不在少数,你或可集结一二,当为助力。
一定要嘱托皇上,早日铲除氏族,否则贻害无穷,只怕他等会更变本加厉,到时国危矣。万勿忘记。
苏昂狠狠将竹简扔到雪地上,“你说的你为何不做!偏要劳烦别人,从前如此,而今又如此!”
苏昂躬下身子捡起竹简,用衣袖拂去上面沾上的雪,重新放进怀里,“好,我都听你的还不行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