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; 蒋忠榕回想起,那日在拱桥之上,北平候是怎么同他说的?
说的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
那时候的蒋忠榕还不及豆蔻之年,在薛婉的羽翼下生存,难免经常吃不饱肚子,有一日便拿了些蒋老爷给的盘缠上街去福云记买糕点吃。
有人站在他身前,遮住了前面的纷纷扰扰。
这热闹小街,听在他耳里却是聒噪,他脑袋里嗡嗡直作响,又不免想起薛婉在他耳旁大声道:“吃什么吃,妹妹都还没吃,你还先吃上了。”
还有蒋笑笑,拉着他的衣袖晃啊晃:“哥哥哥哥,陪我玩嘛。”
玩什么!哪个这么有闲心陪她玩!
蒋忠榕捏紧了拳头,想要把翻涌而上的怒气压制下去,也不知真气着了还是站久了晕眩,他眼前一黑,额头撞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。
等回过神来,眼前已是一片白。
才知自己额头抵在了那位着白衣的大哥哥背上,慌忙站好,小声的道着歉:“对不起,真是对不住。”
那大哥哥转过身来,浅色的眸子透着疏离,却微微颔首,很快就转过去了。
蒋忠榕不好意思的擦了下自己的鼻子,又兀自想东西去了。
没多久,他听见大哥哥和掌柜的起了争执。
掌柜的毫不客气:“没想到穿的像大富大贵人家的小孩,却是一个吃白食的,一点银两都没有,还来这里耽误我做生意,快滚开。”
那大哥哥不善言辞,只是捏着手中的糕点,脸色隐忍的发白:“一会会有人来接我,到时候定会给你。”
“骗鬼呢,看你穿的像个公子哥,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上装些钱,快点滚开,不滚我揍人了。”
那大哥哥直挺挺的站着,就是不松手。
眼看着掌柜真要打人,小小的蒋忠榕于心不忍,连忙把自己买糕点的银两分了一半给掌柜:“这些够不够,我帮他付了。”
那掌柜不屑的哼了一声,收了钱,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而等蒋忠榕回过身,人已经不见了,小小的他竟有一丝失落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恕他一时真没有想起来。
北平候似乎有了点笑意,点了点头:“是我。”
蒋忠榕想起民间传闻,不禁笑了,原来两袖清风是这个意思,他身上,袖子里,当真一点钱财都不备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没没。”蒋忠榕侧过头去看他:“不过侯爷为什么不放钱财在身上。”
“麻烦。”北平候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:“长风有,那会刚来京城,我们走散了。”
关于北平候的传闻,蒋忠榕在醉仙楼见到他以后,就有刻意关注过,才知道原来北平候小时候并不在京城,因为不是嫡系,娘家人怕他被府里人欺负,所以就一直接在外边住,直到秦大公子病死了,这才被接回来。
住娘家,想必也不会受委屈,从小也是尊贵之身。
只是小时候就送离秦府,心里到底难不难过,又有谁能知晓呢。
思于此,蒋忠榕刚要感叹一声,却见到北平候沉浸在月色下的清冷双眸,微微眯起,说:“所以你不必在意,我们之间扯平了。”
他愣住,心里泛起失落。
原是这样,原是这样才让向来不管闲事的北平候出手相助,他本来想,两个人如此有缘,或许还能成为知己的。
还没等他回过神,北平候又道:“我先走了。”
那拱桥之下是池塘,在幽幽萤光下,睡莲开得正盛,在绿荷中悄然绽放。沿岸的梨花落,落进池塘沉浮,风一动,扬洒得纷纷然然。
蒋忠榕抬手,扫去肩上的落花,半晌幽幽的叹了口气,不经意间问道:“侯爷还来吗?”
问完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,这算什么鬼问题,问他还来吗?堂堂北平候来这里做什么,真是的。
北平候拈花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将花收进掌心,冰冷的指尖沿着花的脉络轻轻抚摸。
许久,久到他以为被拒绝了,才听到北平候说:“后会有期。”
后会有期。
蒋忠榕内心迸发出说不清楚的喜悦,看着他走了许久,也没有动分毫。
后来想起,总觉得那晚的良辰美景,格外动人。
这算不算,没有错过呢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挽月伸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眼睛睁那么大,吓死人了。”
“无事,你将这故事写下来,有没有想过让世人知道?”
“没想过,只想自己写下来留着回忆,为什么这么问。”
蒋忠榕说:“我只是觉得这曾是一段佳缘,不妨让世人也知道,或许听了还会颇有感触,从而更加珍惜身边人,你觉得呢?”
“再议吧。”挽月摆了摆手:“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。”
蒋忠榕便没在说些什么了。
时至九月,薛婉和蒋老爷的感情产生了不少隔阂。
那簪子,女子闻多了容易对心绪产生影响,容易对房事有冲动性的渴望,可是每次结局都是不欢而散,本来还性致勃勃的蒋老爷会和那晚一样,莫名其妙的软下去。
于是次数多了,就有了阴影,很少主动去薛婉那里了。
薛婉欲求不满,觉得蒋老爷就是嫌弃她年老色衰,总是大闹,闹的蒋老爷也心烦意乱,三次有两次不见她。
于是那最大院落的主子就接近了要暴走的状态,要不是十三拼命抱住她,她怕是要把整个屋子都拆了。
“夫人,你冷静一些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冷静,十三!你,你说,我真的年老色衰了吗,我当真没有年少那般吸引人了吗?老爷昨晚又走了,居然又走了,他肯定去兰姨娘那个小贱人那里了。”
十三焦头烂额,生怕她伤到自己:“夫人不要多想,老爷昨晚在书房看书,没有去兰姨娘那里的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夫人把梳妆台上的首饰一股脑的扫落在地:“我不管!”
蓦地,她停住了所有的动作,怔怔的看着那个最爱的首饰散落在地上。
十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说道:“这是小姐及笄时玉罗阁送过来定制的簪子,夫人你一向最喜欢,幸亏没有摔碎,不然可惜了。”
这时,小厮就在外门来报:“夫人,云姨娘回来了。”
薛婉心头一跳,面色更加阴郁起来。